第(1/3)页 回到哑巷三巷时,太阳已经快落尽了。 天边最后那点光,被灰尘一层层糊住,只剩一抹发暗的红。巷子里新挂上的灰布,被风吹得绷紧,拍在绳子上,啪啪作响。 一天比一天多。 每一张灰布,都是一条命。 叶霄推开破木门。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冷气里打着转,随时都要灭。 母亲靠在墙边,肩膀微微发抖,咳一声就赶紧按住胸口,像是怕吵着床上的小雪。 听见门响,她才抬起头。看见是叶霄,眼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一丝。 “霄儿?” “回来啦。” 叶霄应了一声,先走到床边。 小雪缩在被窝里,虽然已经不烧了,可还是十分虚弱,随时可能反复。 叶霄没说话,俯身往火盆里塞了几根柴。 火光往上一窜。 屋里总算多了点活气。 母亲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手指抖得厉害,声音也跟着发颤: “你……你做了什么?” “今早工寮那边派人送了好多钱过来。” 叶霄看了一眼那钱袋: “顶炉。” 两个字一落,母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了。 “你怎么去了那地方?” “那是拿命换钱的地方!” “那地方连青枭帮的人都不愿靠近!” 她是真慌了。 这种活她不是没听过。哑巷里熬不过去的人家,偶尔也有男人咬着牙去北炉顶上一两天。 可回来时,手脚就开始发软,肺里堵得慌,夜里一咳,腰都直不起来。 母亲几乎是慌乱地把钱袋重新塞回叶霄手里,像是那袋钱能烫伤人。 “退回去。” “你去跟工头说,你不干了。” “日子再苦,也不能拿你的命去换。” 叶霄垂下眼,看着那钱袋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他听得见母亲声音里的抖。 也听得见小雪喘气时,喉咙里带出来的虚。 若真从北炉退下来,他们娘仨连哪天死,都轮不到自己挑。 那句“我会活着回来”差一点就到了嘴边。 可他到底没说。 这种话,他现在不敢许。 他只给了一个结论。 一句把屋里退路全堵死的结论: “退不了。” 母亲一下怔住了:“为什么不能退?” “他们还能把你绑回去不成?” 叶霄道: “灰袖来过。” 短短四个字,把屋里刚升起来的那点热气一下压没了。 母亲脸色更白,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说什么了?” “问死人数,问谁顶炉。” 叶霄顿了顿:“还记了我的名字。” 屋里一下静了。 只剩小雪浅浅的喘息声,和火盆里细细的爆响。 母亲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记名……” 她比谁都清楚,被灰袖记住,通常只有两种下场。 要么死。 要么被当成耗材,一点点磨死。 她忽然一把抓住叶霄的手,抓得极紧,指尖全是凉的,急道: “那我们搬。” “搬去别的巷子。” 叶霄低声问了一句:“搬得掉吗?” 母亲的手,顿时僵住。 搬? 哑巷哪一条巷子不是青枭帮的地盘? 灰袖那种人物要找谁,一句话的事。搬到哪,结果都不会变。 叶霄看着她,语气不重,却稳得让人躲不开: “娘,灰袖说了,明天继续。” “避不掉。” “我也没打算避。” 他说着,解开钱袋口。 叶霄先拿手指在铜板上抹了一遍,确认数目没错,这才从里面取出两吊钱。 他没往怀里直接塞。 哑巷里,身上揣钱,就是往外送肉。 他拿了块破布,把两吊钱分成三份。一份塞进裤腰内侧,一份用细绳绑在腿上,最后一份压进鞋底。 做完这些,他才把剩下的钱推回母亲面前。 “这两吊,我要带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