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叶霄没回头。 出了哑巷,再往前走几条街,气味就慢慢变了。 煤灰少了。 霉冷淡了。 多了油烟、酒气,还有炭火烤出来的暖意。 人声、吆喝声一层层压过来,像是硬生生换了个天地。 这里是下城的“内城”。 武馆林立。 哑巷的人,若不是被人叫来干活,平日根本踏不过这一步。就连护城司的人,下到下城,多半也只走到这里为止。 街边肉汤摊、杂碎面摊前,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扑到脸上,竟让叶霄有一瞬恍惚。 这种暖,哑巷的人几乎碰不到。 有人穿着还算体面的棉衣,站在摊边大口喝酒,高声谈拳脚,谈武馆,谈谁家学员又出了风头。 那一片喧哗热气里,是另一种活法。 叶霄一路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座大门前停下。 苍龙武馆。 门前龙旗在风里猎猎翻卷。 门楣比街面高出一截,檐下长明灯把整座门庭照得亮堂堂的,像把哑巷和这里,硬生生分成了两层。 叶霄站在门外,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对哑巷的人来说,这里像一盏挂得极高的灯。 看得见。 却摸不着。 他沉默两息,抬手敲门。 敲门声落下的那一刻,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谁?” 门闩拨开。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是个少女。 她腰背笔直,靴底轻轻一落,整个人便稳稳站定。衣色素净,袖口收得很利落,手背干净,一尘不染,偏偏指根处有一道细细旧伤。 那是练拳的人才有的伤。 她的目光从叶霄袖口上的铁灰、冻裂的指节,一路扫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衣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却不是鄙夷。 她看的是手,是腿,是筋骨。 那是练武的人第一眼最先看的东西。 “哑巷来的?” 少女开口,声音清冷。 叶霄点头。 少女语气冷,却不带羞辱: “这里不是救济堂。” “求药、求饭,我们帮不了。” 像叶霄这样的,她见得不少。 下城最底层的人走到武馆门口,多半不是求一口饭,就是求一副药。她几乎是本能地先把人归到了这一类。 叶霄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来学武。” 少女眉头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 叶霄没有避她的目光。 “我要学武。” 这四个字一出口,像把他半条命推进了门缝。 推错了,摔下去。 推对了…… 后面是什么,他现在还不敢想。 他只能先把呼吸压稳。 两人对视了片刻。 少女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哑巷来的人,没开口求饭,也没开口求药,只说要学武。 这种事,她没见过。 就在这时,武馆深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得地面都发闷。 厚门之后,一道宽阔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硬是把门口的气势都撑窄了些。 “薛婵师姐,何事?” 他的肩宽背厚,步子沉稳,站在那里跟半堵墙似的。 薛婵迟疑了一下,道: “唐奇师弟,这人说……他要学武。” 唐奇目光扫向叶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即嗤笑一声: “哑巷的人,先学会活着再说。” 他说得随意,像下城人说天冷、说泥脏。 同在下城,可哑巷和这里,本来就隔着一道天堑。 叶霄没动怒,也没解释。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多到像听天冷,听下雨。 早就激不起什么情绪。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