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您抱怨的税,和您在萨克森交的税,哪个高?” 商人愣了一下。 “那当然是萨克森的高。” 安娜点了点头。 “那您为什么不抱怨萨克森?” 商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弗里德里希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来。 商人走后,安娜问他: “我是不是说错了?”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 “没说错。说得很好。” 安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八 那年冬天,所罗门的书店重新开张了。 新店开在另一条街上,比原来的还小,但位置更隐蔽。所罗门把店交给了一个年轻人——就是那个从柯尼斯堡来的、读过费希特那本书的大学生。 “我老了,”所罗门对弗里德里希说,“该换人了。” 弗里德里希看着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时带着浓重的东普鲁士口音。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你叫什么?”他问。 “埃里希。埃里希·科赫。”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 “好好干。” 埃里希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先生,我读过那本书。费希特的那本。我想知道,写书的人……” 弗里德里希打断了他。 “写书的人死了。但传书的人还活着。” 埃里希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就是传书的人。” 弗里德里希没有回答。 九 除夕夜,弗里德里希的小屋里坐满了人。 卡尔来了,带着安娜。所罗门来了,带着埃里希。博尔西希也来了,带着一瓶他珍藏的好酒。 霍夫曼太太女儿送来的劣质红酒被换掉了,桌上摆着真正的葡萄酒。安娜给大家倒酒,动作虽然笨拙,但很认真。 博尔西希举起杯子。 “为了新的一年。” 大家举杯。 所罗门说:“为了那些还在传的书。” 卡尔说:“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 埃里希说:“为了那些还没来的日子。” 安娜想了想,然后说: “为了那些还没问完的问题。” 弗里德里希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也举起杯子。 “为了所有还在走的人。”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 深夜,客人们都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四年的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快破了,有些页被翻得快要掉下来。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三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汉巴赫集会被镇压了。但那些旗子,黑红金三色,还在传。 所罗门的书店被查了,又开了。现在是一个年轻人在管,叫埃里希,从柯尼斯堡来的。 安娜来了。她说她想学有用的事。她问我那些商人的问题,问得他们答不上来。 汉斯来信说他还活着。他说有个年轻人冲他喊:‘先生,别忘了我们!’ 我不会忘的。 那张网还在织。铁路还在修。那些书还在传。那些问题还在问。 安娜十二岁了。她会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她会坐上比‘贝蒂娜’更快的火车,跑到我跑不到的地方。她会读那些我不敢读的书,问那些我不敢问的问题。 也许那一天,真的是给她的。 那也好。 我等的那一天,她也会等。她等到了,就是我等到了。”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三三年,来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