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今天收到一封信。从美国来的。” 弗里茨愣住了。 “美国?” 安娜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弗里茨。 弗里茨接过信,抽出信纸。信是用德语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拼写很奇怪: “亲爱的安娜女士: 请原谅一个陌生人的冒昧来信。我叫汉斯·施密特,是一个德国移民的儿子。我父亲年轻时参加过一八四八年的革命,失败后逃到了美国。他在去年冬天去世了。临终前,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他年轻时在德国认识一个人,叫汉斯。那个汉斯带着他打仗,带着他逃跑,最后死在巴登的战场上。临死前,那个汉斯交给他一封信,让他有机会一定带到柏林,交给一个叫弗里德里希·冯·瓦尔德克的人。 但那封信,他一直没能送出去。后来他逃到了美国,信就一直留在身边。他死前把这封信交给我,让我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 我在德国移民的圈子里打听,终于打听到,弗里德里希·冯·瓦尔德克先生已经去世了,但他有一个学生,叫安娜·卡尔森,还在柏林。 随信附上那封信。它已经等了十五年了。 您真诚的 汉斯·施密特” 弗里茨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信封里夹着的另一封信。那封信更旧,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认出那熟悉的笔迹——他在弗里德里希的本子里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笔迹: “弗里茨: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巴登的军营里。那些年轻人要打最后一仗。我知道打不赢,但我要和他们一起。 这辈子,认识你,是我的运气。 替我看看那一天。 汉斯” 弗里茨读完那封信,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着安娜。 安娜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她笑了。 “他最后写的那封信,”安娜轻声说,“送到了。” 五 那天晚上,弗里茨把那封信放在弗里德里希的本子里,和那些旧信放在一起。 他点起蜡烛,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个本子。 从一八〇八年到一八五〇年,四十二年的光阴,就在这些发黄的纸页里。 他翻到一八四九年那一段: “汉斯死了。死在巴登,最后一仗。他说:‘替我看看那一天。’” 他翻到一八五〇年那一段: “安娜,你替我看着时间。等那一天来了,告诉我。”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怀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那棵老栗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轻轻晃动着。 六 一八六四年二月,战争爆发了。 普鲁士和奥地利联合向丹麦宣战,争夺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报纸上每天都是前线的消息,都是胜利的捷报。 弗里茨每天下班后都去安娜的小屋,给她读报纸上的消息: “普军渡过达讷维尔克防线……” “迪博尔战役,普军大胜……” “丹麦军队撤退,石勒苏益格全境被占……” 安娜听着,一言不发。 有一天,弗里茨读完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觉得,这是弗里德里希先生等的那一天吗?” 弗里茨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他斟酌着说,“也许只是一步。” 安娜点了点头。 “一步。对,只是一步。” 她望着窗外,望着那棵老栗树。 “他等了一辈子,走了很多步。这一步,是替他走的。” 七 那年夏天,战争结束了。普鲁士赢了。 十月,维也纳和约签订,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被普鲁士和奥地利共同管辖。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