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弗里茨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老栗树的枝条摇晃。但它还在,一年又一年,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时代变迁。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个本子、那块表放在一起。 七 一八七二年春天,弗里茨去了墓园。 他每年都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玛丽亚一起。今年玛丽亚回慕尼黑探亲了,他又是一个人。 他站在三座墓碑前——弗里德里希的,安娜的,还有一座是空的,但他心里知道那是路德维希的。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最后一页。那里已经写满了,从一八六六年到一八七一年,每一件大事都记着。 他拿出笔,在最后一行下面又加了一行: “一八七二年春,小小约翰在慕尼黑问:‘那个点是什么意思?’有人在给他讲那些故事。”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怀里。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拂去弗里德里希墓碑上的落叶。 “弗里德里希先生,”他轻声说,“那些故事,还在传。”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穿透春天的空气,传得很远很远。 八 那天晚上,弗里茨一个人坐在小屋里。 他点起蜡烛,把那个本子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从一八〇八年到一八七二年,六十四年的光阴,就在这些发黄的纸页里。 他翻到第一页,看那行褪色的字: “一八〇八年十月,耶拿之雾……” 他翻到中间,看那些颤抖的笔迹: “路德维希死了。死在街垒上。他说:‘您等了一辈子……等到了。’” 他翻到最后,看自己写的那些字: “一八七一年一月十八日,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镜厅加冕为德意志皇帝。德意志帝国成立了。”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怀里。 窗外,月光很亮。那棵老栗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轻轻晃动着。 他忽然想起弗里德里希最后写的那句话: “安娜,你替我看着时间。等那一天来了,告诉我。”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它还在走,走得准准的。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那些字还在,那些人还在。 他轻声说: “我等到了。替你们等到了。” 九 窗外,钟声还在响。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柏林城的灯火一片一片地亮起来。有工厂的灯,有住宅的灯,有酒馆的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活着,在做事,在等什么。 他想起弗里德里希年轻时站在这里的样子。想起安娜站在这里的样子。想起他们等了一辈子,却没等到这一天。 但他等到了。 他替他们看到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天空很黑,但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 他轻声说: “你们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吹得老栗树的枝条轻轻摇晃。 远处,教堂的钟声还在响。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穿透夜色,传得很远很远。 一八七二年的春天,就这样来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