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残卷逢生,东厂追影-《断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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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拾瞳孔骤缩。
他这辈子没跟人打过架,唯一会的,就是劈柴。可山里饿疯了的野狼他也遇见过,一柴刀也能劈死。生死关头,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右脚轻轻一旋,身形借着那点倾斜的力道,瞬间滑出去半步,堪堪躲开了那支弩箭。
这就是他走了二十年山路、劈了十几年柴练出来的失衡步法,平日里看着是缺陷,真到了避祸的时候,却比常人的稳当步子,多了几分出其不意的灵动。
可他躲开了,那中年男人却没躲开。弩箭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借着这个机会,往前踉跄半步,一把将手里的油布包,严严实实地塞进了林拾的怀里。
「小兄弟,求你……帮我把这东西带走。」男人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嘴里说出来的话,竟和老爹昨夜的叮嘱一模一样,「别信东厂,别信锦衣卫,别信穿锦衣的人……这书,能救你命,也能杀了你……记住,青龙山山腹……浑天仪……」
话没说完,马蹄声已经到了近前。为首的东厂百户翻身下马,手里的钢刀扬起,狠狠朝着男人的后心劈了下去。
「噗嗤」一声,钢刀入肉。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最后看了林拾一眼,嘴里吐出一口血,重重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林拾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怀里的油布包硬硬的,隔着粗布衣裳,他能摸到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册子,还有几块薄薄的木片。
他终于明白李伯说的是什么了。《天工开物》,千机阁,宫里的宝贝。
这东西,现在在他怀里。
那东厂百户杀了人,抬起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拾,钢刀上的血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
「小子,他把东西给你了?」百户往前走了一步,钢刀对准了林拾的胸口,「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不然,他就是你的下场。」
周围的番子瞬间围了上来,十几把钢刀弩箭,全都对准了林拾。街上的百姓都躲在店铺里,关紧了门窗,没人敢出声。
林拾的后背已经爬满了冷汗,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柴刀刀柄。
他不想惹事,他只想回山上去,给老爹煎药,过他的安稳日子。可现在,人在他面前死了,东西在他怀里,东厂的人,不会放过他。
老爹说,莫碰山腹里的东西,莫信穿锦衣的人。
可现在,穿锦衣的人,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官爷,我只是个卖柴的樵夫,他撞了我一下,我没拿什么东西。」林拾的声音依旧平稳,握着柴刀的手却微微收紧,左脚微微往前挪了半步,右脚斜斜点地,又摆出了劈柴时那个看似失衡、实则稳如磐石的姿势。
「嘴硬?」那百户冷笑一声,一挥手,「给我搜!敢反抗,就地格杀!」
两个番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往林拾怀里摸。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碰到林拾衣襟的瞬间,林拾动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握着柴刀的手猛地抬起,刀柄狠狠砸在了左边番子的手腕上。这一下用的是他劈柴时「顿刀」的巧劲,看着没多大力道,却精准砸在了腕骨最脆的地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番子惨叫一声,手腕瞬间被砸断,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右边的番子愣了一下,钢刀立刻朝着林拾的腰砍了过来。林拾身形微倾,借着跛脚的力道,身子往旁边一旋,恰好躲开了刀锋,同时手肘狠狠撞在了那番子的胸口。
这一撞,用的是他劈柴时「压刀」的沉劲,顺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送出去,刚好撞在了膻中穴上。那番子闷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两个东厂番子,一伤一晕。
围上来的番子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跛脚樵夫,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那百户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阴狠:「好小子,果然是逆贼同党!给我上!杀了他!」
剩下的十几个番子立刻一拥而上,钢刀挥舞着朝着林拾砍了过来。
林拾深吸一口气,终于拔出了腰间的柴刀。
锈迹斑斑的柴刀,在阳光下依旧没什么光泽,可当林拾握住刀柄,摆出劈柴的姿势时,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他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劈、砍、挡、砸,每一招都是他劈了十几年柴练出来的最朴实的动作,却招招精准,力道十足。
对方的钢刀劈过来,他不硬接,柴刀顺着刀锋斜斜一滑,就像劈柴时顺着木纹下刀,轻轻松松就卸了对方的力道,这是他日后「分水式」的雏形;对方露了破绽,他手腕一转,柴刀精准地扫向对方的腿弯、手腕,就像劈松果取仁时,只削开果壳不伤到果仁,招招打在要害却不滥杀,这是「裁星式」的底子。
他的失衡步法在乱战中更是占尽了便宜,旁人看着他要站不稳了,偏偏他能借着那点倾斜,躲开刀锋,反手一刀劈过来。柴刀厚重,劈在钢刀上,震得对方虎口发麻,手里的刀都握不住。
他就像在山里劈柴一样,一刀接着一刀,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平日里他劈的是木头,今天,他劈的是冲着他来的刀,是要他命的人。
不过片刻功夫,又有三个番子被他打倒在地,剩下的人看着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竟一时不敢上前。
那百户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带着十几个精锐,竟然拿不下一个跛脚樵夫。他咬了咬牙,亲自握着钢刀冲了上来,刀风凌厉,招招都冲着林拾的要害,是实打实的军中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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