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残卷藏锋,旧怨初显-《断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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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拾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半天回不过神。
宁王?嫡孙?血脉?
这些字眼,他只在村里说书先生的口中听过,只在街头巷尾的传闻里听过。宁王起兵谋反,兵败被诛,是当年轰动天下的大案,是朝廷定了性的谋逆重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是灭门的滔天大罪。他从小就被教导,宁王是乱臣贼子,是朝廷的罪人,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是宁王的后人,身上流着所谓“叛臣”的血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老爹收养,改姓林,取名林拾,意思是拾来的孩子,在青龙山砍柴度日,平凡普通,低入尘埃。他接受了自己樵夫的身份,习惯了山林里的日子,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可老爹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年来的认知,将他的世界,彻底打碎。
“当年的事,根本不是外界传的那样,先主根本不是蓄意谋反,是被朝中奸人所害,被诬陷谋逆,才被逼无奈起兵自保。”林老爹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那些奸人忌惮宁王府的势力,觊觎先主手中的技艺与兵权,罗织罪名,构陷先主,最终引得先帝发兵围剿,宁王府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满门上下几百口人,无一幸免,全被斩于刀下。”
“兵败那日,火光冲天,喊杀声遍地,先主和主母拼死护住尚在襁褓中的你,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带着你逃出去,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想着报仇,不要想着重拾过往,只求你平安一生。”老人的声音颤抖,回忆起当年的惨状,眼底满是痛苦,“先主还把这本秘卷交给我,千叮万嘱,说这本秘卷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更要等你长大成人,血脉觉醒之后,再交给你,这里面藏着的,是宁王府的根基,是天下苍生的希望,也是当年冤案的全部证据。”
林拾怔怔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接收着这些颠覆性的信息。他看着老爹悲痛的面容,看着那本破旧的残卷,突然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全都串联起来,变得清晰无比。
他天生右脚跛足,走路比常人艰难,可在青龙山的山林里,却能行走如飞,哪怕是陡峭的山崖、湿滑的林间小路,他都能稳稳立足,仿佛天生就与山林相融;他握着柴刀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劈柴的动作行云流水,无需刻意练习,就刻在骨子里;那日在药谷与猛虎搏斗,还有今日在甲板上与东厂番子厮杀,柴刀沾血之后,刀身会微微发热,刀背的纹路会泛起淡淡的红光,一股暖融融的气力会顺着刀柄钻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原本酸痛的身体瞬间恢复力气,原本做不到的招式,竟能信手拈来。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不是他天生异禀,而是他身上的宁王血脉,在悄然觉醒,是那柄看似普通的柴刀,在回应他的血脉。
“那柄柴刀……”林拾猛地回过神,看向床柱边的柴刀,声音沙哑地开口。
“那不是普通的柴刀,是先主亲自寻来天外玄铁,耗时三年打造而成的,刀身的纹路,与这本秘卷里的经络心法、兵器图谱、阵法符文,一一对应。”林老爹拿起残卷,轻轻翻开一页,纸页上画着密密麻麻的人体经络图,还有奇奇怪怪的符文,与柴刀纹路完全契合,“唯有宁王嫡亲血脉,才能引动刀中的秘力,它不是砍柴的工具,是先主留给你的唯一信物,也是开启这本秘卷的唯一钥匙。”
“那日你在山中,柴刀发光,你与猛虎相搏,毫发无损,我就知道,你的血脉已经开始觉醒,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们躲了二十年,终究还是躲不过。”林老爹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东厂的人,就是当年构陷先主的奸人余党,他们找了我们二十年,就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还要夺走这本秘卷,毁掉里面的证据,将当年的冤案,永远掩埋。”
林拾终于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东厂的人对他穷追不舍,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而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血脉;为什么漕帮的王虎会对他格外关照,给他安排单独的舱房,看似关照,实则是监视,是利用,他背后定然有一股势力,同样盯着这本秘卷,盯着他的血脉;为什么那个白衣蒙面的陆青黛,会两次出手相救,一次在青龙山,一次在长江上,她绝非偶然路过,她的目的,定然也与秘卷、与他的身份脱不了干系。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盯着他手中的秘卷,盯着他身上的血脉,他从一开始,就是这场棋局里的棋子,被各方势力裹挟,身不由己。而他的老爹,为了护住他,独自背负了二十年的秘密,承受了二十年的提心吊胆,在青龙山隐姓埋名,粗茶淡饭,只为让他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爹,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林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他不怪老爹隐瞒,他知道老爹是为了他好,可一想到老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他就满心酸涩。
“告诉你又能如何?”林老爹苦笑一声,擦去眼角的泪水,“告诉你你是宁王后人,告诉你有血海深仇,告诉你身边危机四伏,你只会被卷入这场无尽的纷争,再也没有安稳日子可过。爹只想让你做个普通的樵夫,砍柴换钱,娶妻生子,平平凡凡过一生,哪怕穷一点,苦一点,只要活着就好。”
“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老人的目光变得坚定,看向林拾,“我们躲了二十年,还是被他们找到了,这漕船载着的是抗倭军粮,是前线将士的救命粮,前路有倭寇,有水匪,身后有东厂追杀,还有江湖上各路势力虎视眈眈,我们就算想躲,也无处可躲。拾娃子,你长大了,该知道自己的身世,该扛起这份责任了。”
林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常年砍柴,布满了厚厚的茧子,粗糙有力,方才在甲板上,就是这双手,握着柴刀,救下了自己,救下了发小阿石,护住了这船军粮。他沉默了许久,原本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变得沉稳。
他是樵夫林拾,也是宁王后人,他身上不仅流着先祖的血脉,还背负着宁王府满门的冤屈,背负着老爹二十年的托付,更背负着这一船抗倭军粮的重任。前线的将士在与倭寇厮杀,百姓在饱受战乱之苦,这本秘卷里藏着的,不仅是家族的秘密,更是能造福苍生、平定战乱的技艺与阵法,他不能再退缩,不能再逃避,更不能让秘卷落入奸人之手,不能让老爹的苦心白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老爹,眼神坚定,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爹,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躲了。不管是东厂的人,还是其他势力,我都不会怕,我会护住您,护住秘卷,护住这船军粮,绝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林老爹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浑浊的眼底露出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担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拾娃子,再也不是那个只懂劈柴砍柴的少年,而是要直面风雨,扛起所有过往的男人。他将残卷郑重地递到林拾手中,沉声道:“拿着,这是先主的心血,也是你的责任,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轻易展露,更不要让它落入坏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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