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山苜楂-《锦川食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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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老实和淮山扛着农具下地除草,刘氏和王秀莲坐在廊下缝补衣衫,给一家人缝制换季的粗布衣裳,顺便收拾往后归乡要带的行囊。每一件旧物、每一寸布料,都成了往后带回中州的念想。
淮锦收拾好采回来的山苜楂,一部分焯水晒干留作冬菜,一部分留着晚上做菜团子。刚收拾妥当,就见盛川扛着竹弓、背着竹筐走过来。
“我再进山一趟。”他低声道,“近些日子乡里农户都在采野菜,猎物少了些,我往深山走一走,多打些野味,攒下的银钱,留着下月初缴罚金,也给家里多备些干粮路费。”
淮锦微微点头,轻声叮嘱:“深山里野兽多,别往最深处去,早些回来。”
“我晓得。”盛川应下,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转身迈步,循着林间小路往深山走去。
他依旧刻意佝偻着几分脊背,步履放缓,完全是寻常农家汉子进山觅食的模样。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黄土痕迹,掩去英挺眉眼,就算偶遇村里进山砍柴的乡人,也只随意点头寒暄。
他从不多言,却事事都替淮家盘算清楚。知晓家里要攒归乡路费,又要按月缴纳她的及笄罚金,日子拮据,便日日两头奔波,耕田、劈柴、进山打猎,从无片刻清闲。
也正因祖上都受过蒙冤流放、无路可走的苦楚,她才格外懂得盛川此刻寄人篱下、隐忍蛰伏的心境。不必言说,不必深究过往,彼此心照不宣,便是乱世里最难得的默契。
午后的时光缓缓流淌。
村里有几户人家听说淮家回绝了周柱子的亲事,还拿着官府文书报备暂缓婚嫁,私下里难免有几句闲言碎语。有人说淮家自视清高,流放户还挑三拣四;也有人惋惜周柱子老实能干,错失了一门好亲事。
闲话飘进淮家院里,王秀莲听了几分,忍不住蹙眉:“这些人真是无事生非,咱们不过是等着回中州再议亲,有什么好嚼舌根的?”
刘氏叹了口气:“闲时都是这般,闲来无事就爱议论旁人,随她们说去,咱们守住本心,安稳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不必往心里去。”
祖父坐在竹椅上,摩挲着祖传木牌,神色淡然:“流言蜚语如风沙,吹过便散了。咱们淮家熬了百年,什么闲言没听过?只要守好自己,守住家门安稳,静待秋后归乡,其余的,不必在意。”
老人家一番话,轻轻抚平了院里的浮躁。
日头西斜时,盛川才从深山回来。
竹筐里满满当当,两只肥硕的野兔,还有一堆山菇、干果,沉甸甸压在肩头,还用树枝藤蔓搭着架子。拖了一只野山羊回来,却不见他有半分疲惫。
他把猎物收拾妥当,一部分去皮处理干净,明日一早送去镇上集市变卖,换足银钱;一部分留下来,晚上炖山羊肉,给一家人改善伙食,也给正在长身体的淮石补身子。
晚饭时分,小院里飘起浓郁的肉香。
山苜楂菜团子配着炖山羊肉,汤汁醇厚,野菜清鲜,是近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饭。
盛川依旧默默坐在桌角,把鲜嫩的羊肉都夹给祖父、刘氏和淮锦、小石头,自己只捡些边角肉块,就着菜团子慢慢吃。
淮锦看在眼里,默默把碗里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悄悄拨到他碗里。
盛川一愣,抬眼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暖,低声道了句:“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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