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芳华逐梦 乐韵传家 第20章:十月怀胎 弃乐归庭-《静水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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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姐看着婆婆态度的转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出生,盼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能缓和家里的矛盾,能让这个家,真正变得温馨和睦。她依旧坚持去学校上班,没有因为怀孕而懈怠工作,只是孕期反应渐渐袭来,恶心、呕吐、乏力,整日昏昏沉沉,没有精神,站在讲台上,常常要忍着不适,给孩子们上课、弹琴,下班回家,更是疲惫不堪,只想躺下休息。

    随着孕期月份渐长,静姐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像揣着一颗沉甸甸的果实,行动愈发不便。孕中期开始,双腿便开始浮肿,一按一个深坑,傍晚时分,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连鞋子都穿不上,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夜里躺在床上,腰酸背痛得翻不了身,肋骨被胎儿顶得生疼,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默默忍受。孕期的焦虑,也一点点爬上心头,她是头胎,没有丝毫经验,听身边生过孩子的同事说起分娩的疼痛,说起生产时的种种凶险,心里便忍不住发慌,一种莫名的恐惧,像藤蔓一般,悄悄在心底蔓延。

    她常常在深夜,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轻声跟孩子说话,语气里满是温柔,却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她期待孩子的降临,却又害怕分娩那一刻的到来,害怕未知的疼痛,害怕自己扛不过去,害怕出现意外。丈夫看出了她的恐惧,每晚都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笨拙地安慰:“别怕,有我在,到时候我守在产房外面,你只管放心,医生会照顾好你的,咱们的孩子也会平平安安的。”可丈夫的安慰,终究无法消解她心底对第一次生育的本能恐惧,那种恐惧,是刻在女性骨子里的,对未知痛楚、对生命考验的惶恐,日日夜夜萦绕着她,让她愈发不安。

    孕晚期的日子,愈发难熬,胎儿入盆后,静姐连走路都变得艰难,每走一步,小腹便有下坠般的痛感,尿频、宫缩频繁,身体的不适,让她愈发憔悴,脸色苍白,往日的神采,被疲惫与恐惧取代。学校领导和同事看着她辛苦的模样,都劝她提前请假回家休养,安心待产,可静姐舍不得孩子们,舍不得讲台,舍不得那架陪伴自己多年的钢琴,她想坚持到最后一刻,想给孩子们上完最后一节音乐课,才肯离开。

    可婆婆却抓住这个机会,开始整日逼迫静姐辞职。她觉得女人怀孕生子就是天大的事,根本不该再抛头露面工作,更何况静姐身体已然如此,只有在家安心养胎,才能顺利生下孩子。她整日在家念叨,甚至对着静姐摆脸色,说她不顾肚子里的孩子,只想着自己的工作,说她不配当母亲。丈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心疼静姐的身体,也尊重她的梦想,可面对母亲的哭闹逼迫,看着静姐日渐憔悴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心,劝静姐:“要不,咱就辞职吧,你身体受不了,我不想你这么辛苦,孩子最重要,等以后孩子大了,咱们再想办法。”

    一边是热爱了半生的音乐事业,是从华师求学便坚守的梦想,是三尺讲台带给她的价值与快乐;一边是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子,是丈夫的期盼,是家庭的责任,是无法挣脱的现实。静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无数个夜晚,她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拂过琴键,却再也弹不出完整的旋律,泪水打湿琴谱,心里满是不舍与绝望。她想起东北童年时,第一次听到音乐的心动;想起华师校园里,和莫姐、温姐一起泡琴房的青春时光;想起初登讲台,孩子们围着她喊“老师好”的温暖;想起恩师对她的期许,让她用音乐传递美好。这些回忆,字字句句,都扎在她心上,让她舍不得放手。

    可看着自己沉重的身体,感受着腹中胎儿的胎动,看着丈夫疲惫又担忧的眼神,想起父亲从小教导她的责任与担当,想起母亲说的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终究还是妥协了。1994年的秋天,静姐强忍着泪水,向东山小学递交了辞职信,告别了热爱三年的讲台,告别了可爱的孩子们,告别了她的音乐梦想,彻底回归家庭,安心待产。离开学校那天,她最后一次坐在音乐教室的钢琴前,弹了一首孩子们最爱的童谣,琴声哽咽,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这一放手,便是半生,她的音乐青春,就此落幕。

    辞职在家,静姐的世界,只剩下狭小的公寓、婆婆的念叨和腹中的孩子,日子变得单调又压抑。婆婆依旧强势,小姑子依旧时不时上门抢夺她的东西,哪怕是丈夫给她买的孕期补品,也会被小姑子随手拿走,静姐已然没有心力去计较,满心都是对分娩的恐惧,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她翻遍了家里能找到的育儿书籍,可书上的文字,反而让她更加害怕,那些关于分娩的描述,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让她夜夜失眠,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同事说的生产场景,恐惧愈发浓烈。

    预产期到了,静姐的肚子开始出现不规则宫缩,起初只是轻微的坠胀,慢慢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一阵接着一阵,像潮水般涌来,疼得她浑身冒汗,蜷缩在床上。丈夫慌忙请假,陪着她收拾好待产包,火急火燎地将她送到军区附近的医院。

    办理住院手续,进入待产房,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周围是其他产妇的呻吟声、哭喊声,嘈杂又压抑,静姐的心跳瞬间加速,心里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峰。她紧紧抓着丈夫的手,手心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宫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疼痛从腹部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宫缩袭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五脏六腑,又像是有重物在狠狠碾压她的骨头,疼得她浑身抽搐,冷汗浸湿了头发和衣服,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咬出深深的血痕,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死死抓着丈夫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丈夫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眼眶通红,却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喊她的名字,让她坚持,说他一直都在。

    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熬到白天,静姐在待产房里,经历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的剧烈阵痛,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像是被撕裂一般,痛苦到极致,恐惧也到了极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害怕,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去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丈夫,见不到即将出生的孩子。

    直到宫口全开,医生和护士将她推进产房,冰冷的产房,空旷又安静,只有医疗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医护人员低沉的交谈声。静姐被缓缓抬上手术台,冰冷的台面,贴着她的皮肤,寒意瞬间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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