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新妇-《临渊有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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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像圆。

    可也正因为太想圆,反倒把“旧”两个字坐得更实。

    沈惊禾心里一点点冷了。

    不是新礼。

    至少不只是新礼。

    这地方前头真有人站过。真有人把这场礼走到过和她现在差不多的地方。只是没走完,或者说——没“办下来”。

    “老夫人方才说,”她声音很轻,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问什么,“这门亲今夜办得下来。”

    林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

    “办得下来”四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时,她显然没觉得不对。可到了这会儿,被沈惊禾这样轻轻一提,满堂人都觉出那点不对来了。

    一个正常的新婚喜礼,不该说“办下来”。

    更像一件中途断过、卡过、拖过,今夜必须硬办下来的事,才会用这四个字。

    春桃脸色一下更白了。

    周嬷嬷下意识上前一步,像是想拦。

    连裴行止都在这一刻,极轻地抬了抬眼。

    那目光极淡,隔着烛影和珠帘,几乎看不清落点。可沈惊禾偏偏感觉到了。不是看她在不在发疯,不是在看她说了什么失礼的话。

    更像是在确认——

    她是不是已经真正摸到那条线了。

    “你年纪轻,听岔了也正常。”林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冷了半层,“老婆子不过是说,既到了这一步,总该把礼行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这礼行完以后,我是谁呢?”

    沈惊禾问得很轻。

    她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会这样顺地出来。

    可话一出口,她反而一下明白了自己真正怕的东西。

    不是某条规,不是今夜会不会死。

    而是若她真的照着走完,到最后“她”这个人还在不在。

    镜子在认人,拜位在认位,称呼、礼数、红烛、婚书……这些东西,恐怕都不是为了把她当成沈惊禾娶进去。

    而是为了把她认成另一个人。

    “二姑娘!”周嬷嬷声音都变了,“这样的胡话,断不能再说!”

    “为什么不能说?”沈惊禾抬眼,隔着珠帘看她,“因为前头真有人站过这里,是不是?”

    周嬷嬷彻底白了脸。

    她不敢答。

    也不敢再看她。

    这一下,沈惊禾心里最后那点雾,终于被生生拨开了。

    前头真有一个“新妇”。

    不是今夜的她。

    是更早以前,站在这喜堂里、走到这一步、却没真正把礼办完的另一个女人。

    而今夜,她们不是在迎她成亲。

    是在续一场没走完的旧礼。

    她正要再往下问,供案后那片红绸却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

    像是底下压着的什么东西,自己往外滑了半寸。

    就那半寸,足够让那块旧木牌多露出一点边。

    沈惊禾瞳孔骤然一缩。

    那上头不止一笔残字。

    还有一小截早已发暗的朱砂痕,像是曾被谁按着,写过、抹过,又在很多年后重新从木纹里浮出来。

    春桃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又猛地咬住唇。

    周嬷嬷连忙扑过去,手忙脚乱把红绸重新按紧。

    可已经晚了。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那不是祖宗牌位。”沈惊禾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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