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很难看的那种笑。嘴角往上扯,但眼睛没有动。 “江小棠,”她对镜子说,“你不能这副鬼样子去见老师。”我不会认输,更不能让为自己撑腰的导师失望。 她洗了头,吹干,扎了个马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简简单单的,干干净净的。 走到厨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灶台上,照在奶奶的蓝印花布围裙上,照在调料架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上。 厨房很亮。很干净。很安静。 江小棠打开冰箱。 冰箱里食材满满当当的——五花肉、青椒、蒜瓣、鸡蛋、牛奶、黄油、面粉、各种蔬菜水果。她是一个美食博主,冰箱里永远不会空。 拿出五花肉、青椒、蒜瓣。 放在案板上。 然后她站了很久。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钱有粮那张脸,也许是那些评论,也许是导师说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低头看案板上的五花肉。 肥瘦相间的,漂亮的五花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江小棠睁开眼睛,越是被人往泥里踩,她越是要站得笔直,开始切肉。 一刀,一刀,一刀。 每一片都薄得透光。她的刀工是奶奶教的,也是师母教的。奶奶教她“逆着纹路切”,师母教她“每一片都要均匀,这是对食材的尊重”。 把青椒洗净,去蒂,拍扁,切成滚刀块。九江本地的薄皮椒,辣味不烈,但香得很。 蒜瓣拍碎,刀背一压,“啪”的一声,蒜香炸开。 锅烧热,倒油。菜籽油,九江本地的,颜色深黄。 油温到了。七成热,微微冒烟。 肉片下锅。“刺啦——”白烟腾起,油星四溅,肉片在锅里翻卷,边缘卷起焦黄的边。 把肉片拨到一边,下蒜瓣爆香。蒜香炸开。 下青椒。大火爆炒。 锅铲翻飞。青椒和肉片在锅里跳舞。滋滋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声音,油烟机轰鸣的声音——厨房活了。 盐。一勺。 酱油。沿锅边淋下去,“呲——”,酱香炸开。 最后,一把干辣椒。去年秋天自己晒的,九江的朝天椒,红得像火。 大火翻炒三下。关火。出锅。 白瓷盘。青椒翠绿,肉片焦黄,干辣椒暗红,蒜瓣微焦,汤汁油亮。 辣椒炒肉。 江小棠端着盘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端到餐桌上,坐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盘辣椒炒肉上,照在空荡荡的餐桌对面。她一个人。 她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咸。鲜。辣。香。 肉片的焦香裹着青椒的清甜,干辣椒的烈在舌尖上炸开,蒜香从鼻腔里往外冲。然后是辣。辣得她鼻子一酸。 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米饭上。 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哭的。 吃完了那盘辣椒炒肉。一片肉,一块青椒,一勺汤汁拌饭。一粒米都没剩。 洗了碗,擦了灶台,把锅铲挂回原处。她把奶奶的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换了鞋。是帆布鞋,白色的,鞋头有点脏,上次去菜市场踩到了泥。 拿了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辣椒挂件,是粉丝寄来的。 江小棠出门。 九江三月的傍晚,风是暖的。 长江水汽混着城市里的烟火气——哪家在做红烧鱼,哪家在炒青菜,哪家在炖排骨汤。这些味道从窗户缝里、从排气扇里、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巷子里混在一起,变成了九江特有的味道。 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的房子很旧了,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巷口有一棵老槐树,不知道多少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住。老槐树下有个石墩子,磨得光滑发亮。 她小时候就坐在那个石墩子上等奶奶买菜回来。奶奶总是给她带一个刚出锅的萝卜饼,用油纸包着,烫手。她一边吹一边吃,萝卜丝的咸香和面皮的焦脆,满嘴都是。 走过老槐树,走过老周家的早餐店,走过张阿姨的裁缝铺。铺子已经关了,卷帘门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启事,纸已经泛黄了。 江小棠走到路口,等红灯。 长江大桥在远处,灰白色的钢架桥横跨江面,桥上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珠子。桥下的江水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慢吞吞地往东边流。 绿灯亮了。 她迈步。 然后—— 一辆货车从拐角冲出来。车速很快,车灯刺眼,像两颗白色的太阳。 刹车声尖锐得像刀划过玻璃。江小棠转过头,看到司机的脸——一个中年男人,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肌肉绷紧了,像是从梦里被人拽出来的。 然后—— 白——无边无际的白。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味道。只有白…… 【系统启动中……】 【检测到异常灵魂波动……】 【量子意识传输协议激活……】 【匹配目标:银河系,猎户座悬臂,帝国边陲星域X-739观测站……】 【传输完成。】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