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青流春暖-《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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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美玲张嘴想说什么,先是笑了,然后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松开张海燕的手转身就往膳堂方向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抓住林银坛的袖子:“银坛姐你得给海燕做好吃的——我去列菜单!”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到了膳堂门口,差点撞上正抱着蜜瓜走出膳堂的林涵。
林涵抱着的蜜瓜是今早刚从果林里摘的,瓜皮上还带着露水。她听说张海燕有孕在身,略一惊讶便眼睛一亮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那以后观测站是不是得招个副站长?我之前被剑阵反噬时在站里帮过几天忙,你看我行不行?”张海燕推了推眼镜表示可以考虑为副站长岗位设置试用期并进行相关考核。骆惠婷从殿外缓步走来,目光在湖畔这围聚的一家人之间扫过,微笑着转向张海燕道了声恭喜,随即表示观测站的调拨事宜不必担心,自己会另外安排弟子轮值替她暂代。
何米熙的剑光落到湖边时,几个女人已经把话题从阵法交接一路聊到了新生儿的衣裳用什么料子、裹布要多长、摇篮要摆在哪个朝向。她听完几个姨娘七嘴八舌的描述,凑到张海燕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海燕姨娘,以后妹妹的名字能不能让我也参与起一个?”张海燕认真考虑这种方案在家族命名史中的先例,何米熙说自己哪知道什么先例,反正她当时听爹说“米”是五谷精华、“熙”是光明和熙的时候就一直想自己哪天也能给别人起这么漂亮的名字。彭美玲用筷子敲了敲锅沿提醒她当年何成局给她起米熙的时候那可是站在青云湖边想了老久的,米熙回头笑着说那就让爹再想一遍。
何成局站在石桌旁,看着被几个妻子和女儿围在中央的张海燕,看着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看着竹林坡上新冒出的春笋,看着远处三十六峰在夕阳下染成淡金。他想起很多年前张海燕第一次走进青流宗时,还是个扎着两根麻花辫、抱着一摞观测玉简的年轻女修,开口第一句话是“宗主,我认为青流宗的观测数据归档方式有百分之三十七的冗余”。他当时对林银坛说——这个人得留在青流宗,她能把整个洪荒的法则推演一遍。后来她真的把洪荒的法则推演了一遍。再后来她成了他的妻子,成了青流宗的观测站总负责人,成了这个家里最安静也最锐利的那双眼睛。而现在她要做母亲了。
何米岚御剑归来时晚霞正烧到最烈。他落在湖边,承影剑收入鞘中,快步上前对张海燕抱拳一礼。他这份贺礼没有金银,是他从西岐带回来的一截渭水老竹根——当年姜子牙在渭水边用直钩钓鱼时,坐的那块青石旁长着一丛老竹,这根竹鞭就是从那丛老竹的根部分出来的。张海燕接过竹根,推了推眼镜说这竹根的年轮与姜子牙垂钓的时间线确实匹配,可以作为观测站的历史参照物归档。
夜幕降临,竹林坡膳堂的灯火通明。张海燕被安排在圆桌最暖和的位置,彭美玲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林银坛把自己的桂花糕盘子推到张海燕面前,骆惠婷默默将她面前的凉菜换成热菜,林涵徒手劈开的蜜瓜摆在她左手边。何米熙把自己儿时最喜欢的拨浪鼓翻了出来说留给妹妹,何米岚被彭美玲差去地窖搬一坛老酒,马香香站在膳堂门外,罕见的没有看剑,而是在看星星。
何成局坐在主位上端着林银坛递来的热茶,看着饭桌上这一幕。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林银坛安静地给张海燕夹菜,彭美玲一边数落林涵偷吃蜜瓜一边往自己碗里也夹了两块,骆惠婷正用筷子尖蘸酒在桌上画简易的摇篮图纸,何米熙凑在张海燕旁边小声问妹妹会不会遗传海燕姨娘的数据天赋,何米岚接完酒回来顺便把何米熙小时候那把缺了齿的木梳也找了出来,说以后给小妹用。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封神量劫打了几十年,他在青云湖边看水镜看了几十年,万仙阵的血色散尽之后以为洪荒会安静很久。现在安静确实来了,但不是他想的那种安静——不是天道沉寂的安静,是这个家的厨房里永远有人在热汤、竹林里永远有人在练剑、湖边的茶壶里永远有新沏的热水。他把茶盏放下,拿起靠在竹椅上的钓竿。丝线垂入湖中,没有鱼钩,水面毫无波澜。
初春夜风徐徐拂过,张海燕从膳堂方向传来的轻声交谈中忽然抬起头,朝何成局的方向看了一眼,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她小声对身旁的林银坛说观测站的母婴观测区以后或许需要新增一个固定岗位,自己想了想又说——好像也不需要,这个家里全是固定岗位。林银坛罕见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夜渐深,各院灯火陆续熄灭。何成局仍坐在青云湖边,手边的茶已换了不知第几盏。风平如镜,他忽然感应到身后极轻的脚步,回头看去——林银坛端着一壶新茶推门出来,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他没有多问,只是望着远处竹林坡最后熄灭的那盏灯:“海燕睡了?”
林银坛嗯了一声:“睡前还在算预产期的误差范围。彭美玲把她观测玉简没收了,压在红绡阁的绣花针下面。她说从明天开始,观测站的事情由骆惠婷暂代。我问她多久没给自己放过假——她和骆惠婷交接报表时没答上来。”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下午他坐在湖边一直在想一件事:从盘古开天到三皇治世,从天庭初立到封神量劫,这片天地的每一次大变动他都在。但今天张海燕告诉他怀孕的消息,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这孩子将来是什么境界”,而是“这孩子眼睛会像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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