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知道-《天阶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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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看到她袜子上有可爱的小猫图案,跟她的小碎花田园床单很配。她的窗台上种着一盆盆小花,有的开了花,有的枝叶茂盛。风一吹,花朵就摇摆起来。
她躺在床上,放心地睡去。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皮微微肿着。她刚刚真的哭过。
这是谢崇生平第一次单独去到一个女性的家里,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秘密的、温馨的、干净的家。
他帮牟雯关上了窗,将窗帘拉上,两片窗帘间留了一个缝隙。他想着如果她因为喝多了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在家里猝死了,有人能在外面透过这个缝隙发现她的尸体,不至于腐烂了恶臭了。
这时她的书包里传来手机的响声,她听到了,微微转醒。即便醉了还担心是客户打来,嘟囔着要接电话。眼看着就要翻到床下,谢崇一把拽住她,将她推回床上,帮她去翻手机。
他摸出了手机,看到红白配色的5300,想到她说他没有联系他是因为手机丢了。他原本就不打算追问,觉得这丢手机的理由并不能成立,看到她手机的这一刻,他更加肯定她对他的敷衍。
谢崇看不透牟雯。
她有时那么真,有时又彻底将他放在脑后。他觉得他们是朋友了,他已经想着捧着自己的真心,与她做很好的朋友了,但她又不将他放在心上。那也没关系,他不会与她计较。可她又亲吻他,好像与他做朋友并不是她的目的。
谢崇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牟雯这种情况显然接不起电话,接了老人也会担心,于是他帮她挂断,打开短信息帮她回消息:我在加班呢,明天给你回电话哦!
他学习她的口吻回了消息,就将手机放在她枕边,没多看她手机任何一眼。
他原本想马上就走,但又担心牟雯有事,于是将卧室门半开着,去到她的小客厅坐着。这时他看清了那张桌子上放的东西,是她跟她室友的一些“随笔”。她的随笔是一些工笔素描和读书笔记,她室友应该是新闻工作者,随笔是一些“访谈大纲”。
牟雯的读书笔记很工整,她应该是看到什么有想法就随笔写下来,一页又一页纸,是她从小城走出的“功底”。她的工笔素描应该是没有过专业训练,但是很有灵气。她画的建筑很好看。
谢崇之前有想过牟雯从那个叫“牙克石”的地方走出来,身后应该是堆了无数的习题和作业,那是很艰难辛苦的求学路,此刻这些都变得具体。
他无法跟牟雯生气。
无论她与他接近的目的是什么,他都无法跟她生气。因为他仔细回忆,好像每一次见面,冥冥之中都是由他促成的。她并没有主动过。
倘若她有目的,那也是他自己巴巴地送到她面前的。是他自己活该。
谢崇在小客厅坐到凌晨四点,牟雯发出细小的均匀的鼾声,他确定她不会有事了,才起身离开她小小的家。
这一晚简直像在打仗,他有点疲惫不堪,回到家里蒙头大睡,中午被钱颂的电话吵醒。钱颂很生气,因为他答应昨晚要陪他去游戏练级,但是他没上号。钱颂问他是不是有别的朋友了,谢崇说:“我没有别的朋友。”
“有女朋友了?”
“也没有女朋友。”
牟雯是在中午时候醒来的,她睁眼的一瞬间就想起林为森说的那些话。尽管牟雯是不认同的,但她意识到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这是一个由无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组建的社会,她不能独立于“关系”存在。
她想了想决定给几个同事打电话。
最先打给林为森,她说:“师父你说的对,我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没想过跟刻意跟同事搞好关系,是我的问题。师父我请你们吃饭吧?”
林为森似乎不意外牟雯的转变,她原本就聪明,只需要一点拨,就能人情练达。这是牟雯的厉害之处。林为森说晚上吃呗,我下午带小朋友去公园。
“好啊!”牟雯说:“晚上,咱们去吃金钱豹!我还没吃过呢!”
林为森有点犹豫。
金钱豹对牟雯来说太破费了,但牟雯说没关系,就吃金钱豹。
她又陆续给小顾和另外三个同事打了电话。
一边打一边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似的。但是她接着就劝自己:听人劝吃饱饭,以后再接客户,他们不捣乱,就能少很多麻烦。
她从自己的钱夹里向外数现金:100、200、300….越数动作越慢….这算是一种妥协吗?她没有答案。尽管她困惑,但她仍旧请大家吃了金钱豹。
晚餐的自助餐厅要排队,她早早就去了,让别人先去逛街,到他们这桌她再打电话。她坐在那排队的时候,看着父母带着小孩子跑来跑去、老朋友们精神矍铄聊着天、情侣们拉着手看杂志…这完全不同于她的生活。
她的业余生活是图书大厦的书和回家路上的桂林米粉,她没有如此放松地去享受一顿“昂贵”的晚餐,好像真的没有过。
牟雯羡慕这些人,但并没觉得自己可怜。
反正这样的生活,她早晚也会有的。
吃饭的时候牟雯对自己的饭量没有藏着掖着。既然钱已经花了,那一定要吃好。她喜欢吃肉,就去拿小羊排、牛排、虾和蟹。这么多食物还在她面前,她内心已经开始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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