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留下来的小王2-《我送红军到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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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东征没有理他,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面,掀开那块布——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箱罐头,铁皮盒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银灰色的光。

    “这是什么?”陈东征问,声音很平静。

    钱胖子的脸色变了。

    “团……团长,这个是……”

    “是罐头,对吧?”陈东征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钱胖子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团长,这个……这个是留着应急用的。万一哪天断粮了——”

    “断粮?”陈东征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小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弟兄们在前线饿着肚子打仗,你在后面囤罐头应急?”

    “团长,我——”

    “搬出去,”陈东征打断他,“分给弟兄们。一罐都不许留。”

    钱胖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还站着干什么?”陈东征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度,“搬!”

    钱胖子哆嗦了一下,赶紧弯腰去搬那箱罐头。他一个人搬不动,又不敢叫人帮忙,只好一罐一罐地往外搬,每搬一罐都要偷偷看一眼陈东征的脸色。陈东征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搬,一句话都不说。

    小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红军里见过很多次分东西——打土豪之后分粮食、分衣服、分盐巴。每一次都是热热闹闹的,大家排着队,脸上带着笑容,觉得自己是主人,觉得这些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国民党团长在给自己的士兵分罐头,不是从土豪那里没收来的,是从自己的军需官那里“抢”来的。

    当天晚上,每个连都分到了几罐罐头。士兵们高兴坏了,围着篝火打开罐头,用刺刀挑着肉往嘴里送,有人吃得满嘴流油,有人把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营地里弥漫着肉香和笑声,像是过年一样。

    陈东征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那些围在篝火旁边的士兵,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看着。

    小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近——不是因为他是团长,不是因为他给自己发军饷、给军装,而是因为他在做一件小王在红军里才见过的事:把好东西分给大家,自己什么都不留。

    “团长,”小王忍不住开口了,“你自己不吃吗?”

    陈东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不饿。”

    但小王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也不太好。这些天陈东征一直和士兵们吃一样的伙食——稀饭、干粮、咸菜疙瘩,从来没有搞过特殊。

    小王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帐篷,从自己的铺盖下面拿出那两块银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银元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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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小王躺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帐篷外面,月光很亮,把营地照得银白一片。风停了,树梢不动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小王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帆布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被洗旧了的旗子。他在想老李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国民党都是畜生,别被假仁假义骗了。”

    老李是对的。国民党确实是畜生。他在红军里听过的那些故事,在湘江边上看到的那些尸体,在逃亡路上遇到的那些烧杀抢掠的国军部队——这些都是真的。国民党坏,国民党不是人,国民党是地主老财的看门狗。这些道理他从小就知道,从小就被教导,从小就在心里扎了根。

    可是——

    陈东征呢?

    陈东征也是国民党。他穿着国民党的军装,领着国民党的军饷,带着国民党的兵。他是国民党团长的团长,是陈诚的侄子,是蒋介石的人。从所有的标准来看,他都是不折不扣的国民党。

    但他不打人,不骂人,不克扣军饷,不贪污粮草。他关心士兵的冷暖,在乎俘虏的死活,不愿意让任何人白白送死。他把自己的毯子给生病的士兵盖,把罐头分给所有人吃,自己在寒夜里冻得嘴唇发紫。

    他是畜生吗?

    小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不是。小王在心里说。他不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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