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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大学的梧桐树一天比一天绿了。春天的风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穿过来，带着花香、青草的味道，还有年轻人躁动不安的心跳。

    郭芷琪发现自己变了。以前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父亲有没有发消息，看班级群有没有通知。现在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也是看手机，但看的是一个人的头像——灰白色的，什么图案都没有，连头像都懒得换，她盯着那个灰白色的方块看了很久，然后点进去，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寥寥无几的朋友圈动态，每一条都看了无数遍，连发布时间都背得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像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砰地跳，上课的时候跳，吃饭的时候跳，躺床上的时候也跳。她忍不住。她知道这样不对，父亲说过大学期间不许谈恋爱，不许分心，要好好学习，将来回去为家族效力。她一直都遵守，从大一到大二，追她的男生排成队，她一个都没理过。但张教授不一样。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郭芷琪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翻开在同一页，一直没有翻过去。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嫩绿叶片，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他低头看论文的样子，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他叫她“芷琪”的时候眼睛里那些她看不懂的光。她想起周六下午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给她泡了一杯茶，茶是铁观音，很香。他坐在她对面，听她说自己对大夏古代军事思想的理解。他说——“芷琪，你很有天赋。你的思维很敏锐，只是缺少一些系统的训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做课题。”她答应了。从那天起，每周六下午去他的办公室，成了她最期待的事。

    她在那里待了一整个下午。他没有教她做课题，只是和她聊天。聊大夏的历史，聊古代的战争，聊那些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里的英雄和枭雄。她听得入了迷，他博学多才，古今中外无所不通，说起什么来都头头是道。他不像其他老师那样高高在上，他听她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她，嘴角还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她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被一个教授看见，是被一个男人看见。

    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一看，心跳漏了半拍。“芷琪，周六下午的课题讨论改到周日。我周六有事，抱歉。”她打了几个字想发出去，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好的，张教授。”她放下手机，心里有些失落。周日，还要等一天。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书本上，但那些字还是看不进去。

    图书馆的角落里，张天铭坐在一张靠墙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军事理论著作，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他的目光穿过书架和人群，落在窗边的郭芷琪身上。他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芯片在他的颅骨内侧发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它不仅储存着苍井结衣的战斗数据，还储存着她的分析算法——对人的分析，对行为的分析，对心理的分析。芯片在帮他计算——她的心跳频率，她的呼吸节奏，她的瞳孔变化，她发消息时手指在屏幕上的停留时间，她删除和重写的次数。每一项数据都被芯片采集、分析、整合，然后给出最优的行动建议。

    她对他有好感了。芯片的分析结果在脑海里浮现，像一行行代码。好感度：百分之七十八。信任度：百分之八十五。下一步建议：制造一次偶遇，不在校园内，在校外，以朋友的身份。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苍井结衣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是芯片模拟出来的、他记忆中的声音。“天铭，你在利用她。”他在心里回答她。“是。我在利用她。”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那颗芯片在他颅内静静运转。如果苍井结衣还活着，她会支持他这么做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周日，郭芷琪起得很早。挑了很久的衣服，换了好几身都不满意。最后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落在肩上，化了一个淡妆。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然后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张天铭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最里面那间，很安静，很少有人经过。她走到门口，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芷琪，进来吧。”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给她泡了一杯茶。“今天天气不错。”

    郭芷琪点了点头。“是啊，难得的好天气。”

    “课题的事，不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芷琪，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她想了想。“父亲希望我回去，为家族效力。”

    张天铭看着她，目光温和。“你自己呢？你想做什么？不是家族希望你做什么，是你自己。”

    郭芷琪愣住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父亲替她安排好了一切。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甚至将来嫁什么人。她以为那就是她的人生。忽然有人问她——你自己想做什么？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张天铭笑了，笑得很轻。“没关系。慢慢想。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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