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十一月的评审-《游戏二十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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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动作捕捉”第二个上台。演示同样精彩,还加了一段实时动捕表演——一个武生演员在台上打拳,大屏幕上同步生成数字模型。评委问了技术细节和版权保护,团队回答得很周全。
掌声同样热烈。
轮到他们了。李君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林薇和叶晚跟在他身后。上台,调试设备。底下有细微的议论声——他们太年轻了,穿得太普通,没有统一的队服,没有专业的设备箱。叶晚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各位老师,下午好。我们是拾芥工作室,项目是‘二十四诗品游戏化计划’。”李君宪开口,声音透过话筒,在报告厅里有点空,“过去三个月,我们完成了第三品‘悲慨’的试玩版开发。接下来我将从项目进展、技术实现、美术设计、音乐叙事和下一阶段计划五个方面汇报。”
他点击PPT。背景音乐响起,苏语调整过的埙声,在专业音响里有了更深的共鸣。他讲美学框架,讲“悲慨”的核心是“在绝境中保持尊严”,讲他们如何用游戏机制表达这种情感。讲士气系统,讲个体状态机,讲“春草”结局。
然后林薇讲美术设计。她展示叶晚画的城墙砖缝特写,展示士兵手的细节,展示从晴天到雨雪的天色变化。她说:“我们想做的不是还原历史,是创造一种‘记忆的质感’。让玩家感觉,这座城真的存在过,这些人真的活过、怕过、坚持过。”
接着叶晚上前。她从口袋里抽出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放在讲台上。底下有轻微的吸气声。她拿起翻页笔,点击下一页,是那个十六岁士兵王小石的设定图。
“这是王小石,十六岁,幽州人。”叶晚的声音很小,但话筒放大后,每个字都很清晰,“他怕黑,想家,会吹笛子。我给他画了七个表情:笑、哭、怕、怒、麻木、恍惚、最后时刻的平静。每个表情,我画了三十遍,直到觉得……是他。”
她翻页,是十七个士兵的肖像墙。“每个人,都有名字,有故事,有怕的东西,有想守护的东西。城墙会倒,人会死。但这些东西……不该被忘记。”
她停下来,低头看手,纱布上渗出的血点变大了。然后她抬起头,继续说:“我妈妈是绣花的。她走之前,绣了很多花。没人看。我们做游戏,把我妈妈绣的花放进去,把这些人画进去,是想说……有些东西,虽然小,虽然会消失,但值得被记住。”
她说完,微微鞠躬,走下讲台。掌声响起来,不如前两个团队热烈,但持续了很久。李君宪看到王维明在轻轻点头。
最后是技术演示。李君宪运行“悲慨”试玩版,选了一个标准难度,演示十五天守城流程。粮食紧缺,伤员死亡,士气波动,最后三名士兵战死,春草结局。整个过程二十分钟,但底下很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当春草从废墟长出,细雨蒙蒙时,有记者放下了相机,只是看着屏幕。
演示结束。问答环节。
陈建国先问,问题很实际:“你们的美学追求我理解。但作为游戏,你们的商业化路径是什么?刚才‘数字敦煌’有景区合作,‘戏曲动作捕捉’有版权授权。你们有什么?”
李君宪回答:“短期没有商业化计划。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完成作品。如果作品有足够的影响力,可能会考虑实体收藏版、艺术展合作、或与教育机构合作开发美育课程。但我们不会做内购、广告、数值付费,那会破坏体验。”
“那你们怎么活?”陈建国追问,“基金会支持一年,一年后呢?”
“我们会继续找支持。文化基金、艺术赞助、或者……用其他方式活下去。”李君宪顿了顿,“但项目不会停。我们五个人,可以兼职,可以接外包,但二十四诗品会做下去。”
周静接着问,语气温和:“叶晚同学,你的手怎么了?”
叶晚愣了一下,拿起话筒:“画画时……划伤了。不碍事。”
“你刚才说,你妈妈绣的花,放进了游戏。能具体说说吗?”
“在‘纤秹’里,牡丹的绣样,是用我妈妈的线稿做的。在‘悲慨’里,士兵衣服上的补丁纹样,也是她绣过的图案。”叶晚的声音大了些,“还有……结局的春草,我妈妈绣过一幅‘雨后春草’,只有巴掌大,但草叶上的水珠,她绣了三天。我照着那个感觉画的。”
周静点头,不再问。
李涛问技术细节:“你们的士气系统,用了状态机。但实时计算十七个独立个体的状态,对性能要求不低。你们怎么优化?”
李君宪展示代码片段,解释降维算法和事件驱动的优化。“我们牺牲了部分精度,换来了流畅度。而且,我们相信玩家更在意的是情感体验,不是物理模拟的真实性。”
张莉的问题最尖锐:“你们团队五个人,看起来关系很好。但如果有分歧怎么办?比如艺术方向和商业压力冲突,谁说了算?”
“目前没有大分歧。”李君宪说,“小分歧,投票。平票,我决定。但我们有共识:二十四诗品的美学内核不可妥协。其他都可以商量。”
最后是王维明。老人摘下眼镜,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问:
“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你们做的这些东西,真的没人玩,没人看,没人记得。你们会后悔吗?”
报告厅里静极了。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听见外面隐约的车流声,听见雪又开始下的、极细的簌簌声。
李君宪看向林薇,林薇看向叶晚。叶晚拿起话筒,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寂静里:
“我妈妈绣的花,在她活着的时候,也没多少人看。但她绣了一辈子。她说,绣花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自己活的。我们做游戏……大概也是这样。做给自己,做给彼此,做给那些可能需要的人。有人看,很好。没人看……我们也得做下去。因为不做,那些花就真的没了,那些人就真的忘了。”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所以,不后悔。”
王维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示意问答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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