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她答应了柳明月,也答应了自己——她要活着走出去,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三天,沈蘅芜趁着午休的时候,去了后院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那屋子比她的柴房还破,门板歪歪斜斜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晚辈柳明月,想求见静太妃。”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 她大约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洗过的黑石子,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柳明月?”老妇人——静太妃——上下打量着她,“没听过这个名字。新来的?” “是。晚辈刚入宫,被罚到浣衣局思过。” “犯了什么事?” “顶撞了德妃娘娘身边的人。” 静太妃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冷笑。 “又是德妃,”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因为德妃进来的?进来吧。” 沈蘅芜跟着她走进屋子。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豆油灯在角落里冒着微弱的光。但沈蘅芜看清楚了——墙上挂满了药材,地上摆着几个药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手伸出来。” 沈蘅芜把手伸过去。 静太妃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冻伤加磨伤,再晚两天,这双手就废了。” 她从墙上取下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膏,涂在沈蘅芜的手上。那药膏凉丝丝的,涂上去之后,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 “谢谢太妃。” “别叫我太妃,”静太妃打断她,“我早就不是什么太妃了。叫我静婆婆就行。” “静婆婆。” 静太妃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看着沈蘅芜。 “你一个才人,怎么得罪的德妃?” 沈蘅芜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静太妃听完,沉默了很久。 “德妃那个女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和她娘一个德行。二十年前,她娘也是这样,看谁不顺眼就往死里整。没想到她女儿比她更狠。” 沈蘅芜没有说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罚你来浣衣局吗?”静太妃看着她,“不是因为你不敬,而是因为你拒绝了她的试探。她的人让你送汤药,你不送——这在她眼里,就是不听话。不听话的人,她要先打服了,再用。”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晚辈该怎么办?” 静太妃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 “忍着。” “忍着?” “对,忍着。”静太妃的声音更冷了,“你现在才人位分,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连一张好看的脸都没有。你拿什么跟她斗?忍着,等机会。机会来了,一把翻盘。机会不来,就忍着等死。” 沈蘅芜沉默了很久。 “静婆婆,”她轻声说,“您就是这样忍了二十年的吗?” 静太妃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我没忍住。”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所以我才在这里。” 沈蘅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绝望过之后,重新长出来的倔强。 “静婆婆,”沈蘅芜站起身,朝她鞠了一躬,“谢谢您的药。晚辈先回去了。” “等等。”静太妃叫住她,从墙上取下一个小布袋,递给她,“这是冻疮膏,每天晚上涂一次。你的手要养好,不然以后连笔都拿不了。” 沈蘅芜接过布袋,鼻子忽然一酸。 “谢谢静婆婆。” “别谢我,”静太妃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好好的姑娘,死在这破地方。” 沈蘅芜走出那间屋子,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刺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满药膏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道高高的宫墙,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不会死在这里。 永远不会。 第(3/3)页